这个办公室装修花了一年多。设计师拿着回收材料的方案来，很忐忑。这些东西不稳定，木头有裂纹，金属会氧化，玻璃有划痕。“知道，”他点点头，“就用这些。”
为什么非要用旧的？设计师没问，他也没解释。
藻类染料推出那年，供应商觉得风险太大。成本翻倍不说，颜色还不均匀，市场接受度是个问号。但他坚持要做。会议上有人提出质疑，他就看着窗外，过了一会儿说：“做做看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没有什么宏大理想，也没说要改变行业。就是做做看。
台湾设计师林介文第一次见他，准备了三十页PPT。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，问：“你奶奶还织布吗？”林介文一愣。接下来的对话完全偏离了商业计划，全在聊泰雅族的纹样怎么跟现代版型结合，怎么让传统活在当下。
资金很快批下来，附带一个条件——文化符号不能过度商业化。这在追求流量的时尚圈，基本等于放弃了最容易变现的部分。但规矩就是这样，没什么好商量的。
2011年开始种菜。阳台不大，土也薄，种出来的菜长得歪歪扭扭。Alaia蹲在旁边看，小手够不着泥土，但很有耐心。他教她浇水，教她等待。这些事急不来，得一天一天看着它长。
那段时间他很少出门。朋友打电话约饭局，他总说有事。什么事？也没什么具体的事，就是不太想见人。
女儿的脸从来没在他社交账号上出现过。永远是背影，或者侧面，或者只拍手。有媒体出价买照片，经纪人问他意见。他说不卖。那可是七位数，经纪人提醒。他还是说不卖。
为什么？这个问题他答过很多次，每次都答得很含糊。“就是觉得不太好”，或者“不想让她那么早面对这些”。具体是哪些，他也说不清。
云南那所小学的雨水系统装好之后，校长发了张照片过来。几个孩子围着蓄水池，仰着头看水位表。他转发了，没配任何文字。底下有人问：这是什么项目？他没回复。
CLOT每年会发ESG报告。数据很详细，碳排放、水消耗、供应链审计，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图示。读起来挺枯燥的，不像那些精心包装过的企业社会责任宣传。但每个数字背后都对应着具体的决策和成本。
有记者问他，这些年做的事情，到底为了什么。他想了挺久，说：“可能就是想做点什么。”记者等着下文，但他没继续说。这个回答显然不够完整，不够有力，甚至有点敷衍。但可能就是实话。
2016年他给几个当年受影响的女性打过电话。逐一道歉。这事后来被某家港媒报道出来，很多人不信。有什么用呢？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。他对此没做任何回应。
那场2008年的记者会，他鞠了很深的躬。九十度，停留了几秒。有人说这是公关策略，有人说早该如此。他后来再也没提过那天的事。
现在他很少接受采访。偶尔参加品牌活动，讲话也简短。不回顾过去，不展望未来，就说眼下在做什么。有人觉得他在回避，有人觉得他在逃避。也可能都不是，只是不想谈了。
那些受过CLOT资助的年轻设计师，有些现在做得还行。他们偶尔会在社交平台提起当年的事，没什么煽情的措辞，就是很平淡地说：“他当时帮过我。”
或许这样就够了。
种菜，分类垃圾，资助后辈，陪女儿长大。这些事串不起什么励志故事，也构不成传奇。但日子好像就是这么过的。一天一天，一年一年。
他现在偶尔还会去那个阳台。菜长得依然歪歪扭扭，但总归是在长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